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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午夜睡阴人
    第一章 合不上的棺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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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合不上的棺材

作者:草菇|发布时间:2018-01-01 11:15|字数:3121

我家住在西北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,村里有个习俗,凡是家里有人去世了,不能马上下葬,而是要先找一个阳气旺盛的人在老屋,也就是棺材里睡一晚上,俗称睡阴,这样才能盖住棺材的戾气,好让故人安心投胎,不祸害活人。

而我家世世代代,就是靠睡阴维持生计。因为村里老人居多,所以不愁没有生意。

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抽烟,突然看到村里的王六面色凝重的走了过来,一看他这样子,我就知道应该是来活儿了,听他说,自己的老母亲前天走了,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了,所以提前就准备好了棺材,人走了之后,家里人把棺材刷上了红漆,就差落棺了,想让我帮忙去睡上一晚,我看给的价钱不错,就一口答应下来了。

到了晚上,我便带着家伙什来到了王六家里,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材摆在祠堂正中,等王六走了之后,我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碗公鸡血和几把酒米——这是睡阴的准备,为了防止小鬼把棺材里的人当做故人勾走,先要在棺材周围撒上酒米,再把公鸡血抹在眉心,这样小鬼就接近不了。

准备完事儿了之后,天色也晚了,王五一家子人住在偏房,已经熄灯睡了,我闲着没事儿,打了个哈欠之后就倒头睡去。

做这行这么多年了,早就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,甚至有时候觉得棺材里面睡着比较舒服,让我睡床反而还有些不习惯。

半夜,我被一阵尿意给憋醒,皱了皱眉头,眯着双眼,模模糊糊好像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,起先还以为是我爸,可是下一秒,我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王六家的棺材里!立马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我仔细一瞧,差点没让我直接昏过去,这会儿站在棺材旁边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,竟然是王六的老母!

老人家面无血色的样子,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棺材里面的我,我急忙伸出双手,连连摆手说道:“老……老人家,您别误会,我不是来占你位置的,是您儿子,王六!请我过来帮您睡阴的!”

我结结巴巴地说着,后背衣服都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,这个时候,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开门声,是王六两口子听到动静过来了,与此同时,老人竟然眼睛一翻,直挺挺的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王六看到眼前的一幕,也是吓得目瞪口呆,我缓了一口气之后,让自己冷静了下来,跟他们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儿,顺带说了一句:“可能是老人家舍不得就这么走了,想再来看看,结果发现自己的老屋里睡着一个人。”

听我这么说着,王六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子,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老妈,也不会在意什么的,只是朝着老人家作了几个揖,口中说着:“妈,您就放心的去吧,家里的事儿我能够照料好的,不要再操心了。”

说完,就跟着自己的媳妇把老人抬回了房里,我也睡不下去了,眼看外面天色渐亮,就收拾了一下,从棺材里走了出来,打扫了地上的酒米,朝屋子里撒了几把水,水养阴,用清水盖住酒米,这样才不会冲到老人家。

结完帐之后,我便转身离开了王六家,临走前听他说,睡阴已经做好了,就等着明天出殡下葬。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老妈死了,即便是年事已高,也应该有那么一点悲痛吧?为什么王六这样子看起来,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似的。

而且我记得王六他老母身子骨还挺硬朗的,有时候还能背着个背篓上镇里赶集,怎么一段时间不见,说没就没了?

不过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上了年纪的人嘛,一个不注意就没了,估计王六他们也是早早就料理好了后事,所以才没看出有什么悲痛。

这样想着,我已经是回到了家里。第一件事就是给神龛上的无常二爷上了几柱香,去去身上的晦气,之后就去洗了个热水澡,把身上的红漆味儿给洗掉了。

正当我在屋子里洗澡的时候,突然听到院里的黑狗大声叫唤了起来,起初还以为是有什么人来了,便隔门吆喝了一句:“谁啊?先等会啊,洗澡呢。”

谁知道说完这句话之后,院子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回应,而黑狗还在一个劲的叫着,这倒是让我感觉到事情不对劲,急忙就从浴桶里出来,穿好衣服就走出了门,只见院里没有什么人,而黑狗正站在院中央,对着一个方向狂吠着,我朝它叫的地方看去,只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,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,即便是这样,我还是看的清清楚楚,这个人影好像有点佝偻!

一看到这一幕,我顿时背脊发凉,二话不说,急忙从屋子里拿出了黄酒满院子撒,口中还一直念叨着祖传的驱鬼咒语:

“人来隔重纸 鬼来隔座山 千邪弄不出 万邪弄不开。”

就这样一直弄了好一会儿,才听到黑狗停了下来,这就意味着那东西应该已经走远了,我稍微松了一口气,刚洗完澡,身上又被汗水给打湿了。不过我现在没心情管这些了,只想去找王六问清楚,睡了半辈子的阴,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。

可是想了一下,刚从别人家出来,这会儿又找回去,好像有点不合适,干脆就等到明天出殡之前去看看情况。

就这样,我一个人在家里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,手里一直握着护身符和桃木剑,屋子外面的任何动静,都能把我吓得心惊肉跳,不过好在施了驱鬼咒,这一晚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鬼怪。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,正准备出门去王六家的时候,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,顿时让我打起了精神,警惕的问了一句:“谁啊?”

“沈师傅,是我,王六!”

我打开门一看,只见王六这会儿正满头大汗,喘着粗气儿地看着我,像是刚跑了几里地似的,我一脸茫然地盯着他,只见他说了一句:“沈师傅,你快去我家看看吧,出事儿了!”

一听这句话,我顿时大吃一惊,急忙问道:“出啥事儿了?”

“三言两语地说不清楚,总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!”

王六说着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,直接拉着我就往他家跑,没过多久,我们就已经是到了他家,只见院子里站着一群光膀子的大汉,是王六请来抬棺材的八仙,祠堂里围了一群人,全是跟王六有交情的,一个个的都面色凝重,人群中间一个抹着眼泪的女人,正是王六他媳妇。

我转头一看,只见王六的老母已经是安详地闭着眼睡在了棺材里,可是还没有盖棺,不由得愣了一下,看着王六说道:“这什么意思?”

王六摇了摇头,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,在场的人都一样,个个默不作声,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,干脆就走上前去,缓缓合上了棺材盖,刚准备转过身的时候,突然听到支呀一声,棺材盖竟然自己又打开了!不光如此,我还注意到,刚刚还闭着眼睛的王老太,这会儿竟然双目圆瞪,像是要发怒了一样!

一看到这一幕,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王六他媳妇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,口中一直说着:“娘啊,您都已经八十九了,这又是何苦呢?安心投胎去,不要再为难我们这些当儿女的了吧?”

王六拍了拍我的肩膀,对我说了一句: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,刚准备盖棺,就出了这样的事儿,眼看就要到正午了,我就赶紧把你找了过来,想让你帮忙看看,我娘这是怎么了?”

听他这么一说,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我只不过是个睡阴人,遇到这种事儿来找我,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

不过话虽如此,这事儿毕竟是在我睡阴之后发生的,跟我也脱不了干系,眼看八仙还在外面等着,拖到中午就没法出殡了,我干脆就点了点头,走上前去对着棺材里瞪大了双眼的王老太,一边拿出黄符,一边念叨着咒语,还顺带加了一句。

“王老太,我来当您的引路人,您就安心的去吧。”说着,我边点燃了黄符,单手一甩,黄符就只剩下了一撮灰尘飘在空中,等到灰尘散去,我回过头去看了王六一眼,示意让他再试试,后者点了点头,缓缓走上前来,先是合上了王老太的眼睛,再盖上棺材盖,等了一会儿,没有什么动静,大家才都松了一口气。

虽然有点波折,但可算是平安出殡了,也算是做了一回好事,入土为安,既然王老太都已经下葬,那之前发生的事儿就没必要说出去了。

这天晚上,我一如既往的早早睡去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凉风吹醒,睁眼一看,头顶上满天的星星,周围一片蛐蛐儿的叫声,浑身沾满了泥土,黏糊糊的,立马就让我意识到了不对劲,急忙翻身坐起,看着周围,心想自己不是在家里睡觉吗?咋跑这山上来了?而且看这山有点眼熟,好像是……

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,急忙回头一看,只见自己身后立着一块墓碑。王……王老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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